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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住的北埔,原本是沒有漢人的。以往有的人,是泰雅、賽夏;不過,我未能恭逢其會。漢人,在近兩百年前把這近山的丘陵地區,轉成一個以農、林、商業為主的客家庄,原來的人,就更往山裡遷。

客家庄就客家庄吧。只是這五、六年來,村中又冒出一群「應是」「非我族類」的女性。她們有的能講「海陸」或「四縣」,有的可說「河洛」,有的則只能「天方夜譚」。最先出現的,叫「外籍新娘」。然後,來來去去的叫「外勞」。最近盛行的,是「看護」。

有了這些新面孔,村子裡的人也自然會聊到。但較具「同情心」的多半是女性:「她們一個人離鄉背井的嫁過來,好勇敢呦!」「她們在這邊,話也不很通,中文也不識,生活上一定碰到許多問題吧?!」「她們的習慣很多與我們不一樣,將來生下的後生長大了,還算客家人嗎?」

在「大隘社」中大家聊聊聊,於是決定成立一個班。大家再聊聊聊,總覺得「外籍新娘」這個詞不妥,難道嫁來了十年、二十年,還是「新娘」?都快變「老娘」了。於是逐漸「正名」為「大隘媳婦」,她們都是我們全庄的媳婦。

然後有人提到:不應只教識字,也應讓她們多了解一些地方的歷史文化。有人說:也應該學習我們的生活方式,免得有時家人不知所措。另有人講:應協助她們解決家中或人際上遇到的問題。還有人說:我們也應多了解、學習她們原來的文化,不能只教她們完全順應我們啊!

方向在幾次七嘴八舌中大致確定後,大家組成義工組。在近一個月的時間,編寫教材的、招兵買馬的、籌募資源的,全部就位。設定三個月一期,一週一次的「大隘媳婦文化班」就正式開始運轉。

第一週,事先報名二十三位,臨時加入六位。第二週來了三十二位,臨時報名五位。第三週來的人更多。義工們承受不了,決定這一期只能收四十名。借用北埔國小的「科學館」上課。晚間七點三十分,來到課堂的不只是「媳婦」,還有「媳婦」身邊一些三到五歲的「後生」。課堂後面的小廣場上,則是一些走動著、站著、坐著的懷抱奶娃的「老公」。

前面是朗朗的唸書聲、解說聲,或幾十隻手指一起在空中模擬寫字。後面是「後生」嘻笑、哭叫,以及老公間的交談。以女性為主的義工,則在講台下協助多國講著各種語言的學員。

下了課,「媳婦」們還有作業,需「老公」及親友的協助,義工們也會做不定期的家訪。街上辦活動時,義工們也會邀媳婦門上台,讓全庄認識,或請大家做些家鄉菜一起共享。

學期結束,義工們感慨很多。有的覺得生命變得更充實,有的認為自己也學到許多。有的竟有些懊惱,看到人家老公這麼的疼,真恨不得也去做「外籍新娘」。

休息了一陣子,今年四月又開新班。頭一個月開了幾次籌備會,編寫教材,義工組中也多添了幾位「媳婦」義工。學員中有老面孔,更多的是新面孔;抱著奶娃在教室後面的老公人數反而少了,或許是奶娃長大,老公會來,主要是伴讀。

課程除了邀請北埔郵局、竹東分局/北埔分駐所、衛生所的人仕/老師來教導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識外,也舉辦了如端午節包粽子、製作蠟燭等學習活動。

有一次與外地來的朋友聊天,他聽了,有所悟的說:「你們倒是很開放,會去接納許多新生的事務。這樣客家文化也會更豐富。」

我只一楞一楞的聽著……

沒有版權 歡迎傳閱 『新竹‧北埔「大隘社」「青芽兒月刊」第二期 2003‧7』阿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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