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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家人自古喜歡依山傍水而居,長此以往,造就了許多的山居文化。舉凡食、衣、住、行、育、樂等,處處顯示著山居文化的藝術或哲學。其中最令人嘆為觀止的山居圖像,就是石駁崁的工程藝術之美;無論是在住屋、或是在耕地、或其他的水利或水土保持等等工程。

石頭的故鄉

頭前溪北的飛鳳山脈,由於地質上大多屬頭嵙山層,也就是黃土間夾雜著許多大小礫石的土地。在這樣的山坡地方耕作,若非練就一身精湛的堆砌石駁坎的功夫,可說根本就討無食(無法耕作)。將地表的石頭歸堆做為駁坎,留下泥土整出梯田有利耕作。成遍的梯田或梯園景觀,無論近看遠觀煞是美麗。這種奇觀在新竹的鹿寮坑溪與王爺坑溪畔最為壯觀,可為全台之冠。

近代工業發展之後,紅毛泥工程突然取代了先民千百年的工程技藝。讓原本充滿自然與融合民族藝術的鄉間,一夕間變得不堪入目。破壞水文、生靈塗炭的水泥工程一時看來似乎可千秋萬世高枕無憂,事實上它壽命只有三、四十年就不得了。鹿寮坑有許多石駁都是一兩百年屹立不搖的古蹟,這些石駁即便是垮了,只要加以就地整修。也不須重新在它處取材重建,也沒有像「921」之後水泥廢棄物堆滿數條河床的問題。

小石成就大石

石駁之美,不只在於景觀藝術之妙。它除了充分的保持水土之外,對於自然生態的保育功能無限。人類與天爭地的同時,為自然界的生物預留了空間。石駁之美,留給客家人子孫處世謙恭的哲學:所謂「大石還要小石來屑」。屑雖小,卻可立大石於不搖之地。客家長輩每每勸誘後生不要目中無人的哲學智慧, 就是在堆砌石駁生活體驗中得來。因為那圓滾滾不規則的石頭,如何可以成器,且千百年立於不墜之地,主要靠的就是如何運用眾多小石去成就大石。這就是所謂石駁工程中石腹內涵的奧妙。

石駁之美,外觀質樸乾淨俐落,內部充滿不可含糊的謙遜與成全的哲學。石腹越是充實功夫,就越能隨著天搖地動而適時適地調整結構。石駁之美,是美在心靈的深處,美在它含蘊著萬物生靈的心胸,它能涵養水源受放自如,它會幫助土地呼吸使作物生生不息。

海梨的盛世

不同的地質,產生了不同的地表相貌,發展出不同的產業人文。隨著時代發展變遷,每有新的產業與社會人文。鹿寮坑是新竹縣名產海梨柑的故鄉。由於參雜礫石的土地會自動調整溼度,土地耐乾旱又不會乾裂。從前新埔椪柑聞名全省,卻因砂質土壤遇旱乾裂使植物鬚根皮層斷傷,而呈現水土不服現象終於被迫淘汰。

在新竹歷久不衰的海梨柑,由於全省各地果商也都紛紛掛上「芎林海梨」的招牌,又因近年氣候乾旱與溫室效應結果,使沙質土壤地區生產的海梨柑出現乾果現象,芎林海梨柑終於難逃池魚之殃。再加上水果市場開放進口效應,以專業生產海梨柑的鹿寮坑人,一時不知所措。鎮日望著滿山橙橙的柑果與累累的石駁,興嘆時不我與。

與石頭不解之緣

鹿寮坑人與石駁相看兩世紀,雖不曾生但也談不上愛。先民入墾之初即在河床中選擇了兩顆形影不離的大石頭,俸為土地之神虔誠祭拜。石爺與石娘成為當地人心靈的共同寄託。

原來河床邊的石駁坎長滿了雪白飄香的野薑花。自從改成水泥駁坎後,野薑花沒了。雨天溪水逕流變得可怕。連六頓多重體位的石娘都難以安身,終於在「娜莉」颱風之夜,被迫與萬年相依的石爺遙遙相隔百餘米,此情突然引起村民不安與無限的心酸。經村民研商並獲石爺石娘首肯,擇定今年3月29日良辰為其遷居安置,並舉辦一場曠世繞境飆婚大典。至今各地信徒絡繹不絕,千里迢迢趕來瞻仰膜拜。

鹿寮坑人在此一連串的激盪中,終於發現水泥駁坎對生態的衝擊。村長馮堯浪常告訴遊客:你看水泥駁坎林立之處就沒有螢火蟲。大家也發現了自然工法的石駁,原來是那樣的美、是那樣的動人。縣府計畫室課長曾能潁說:崇拜自然之神終於得到智慧的啟示。

鹿寮坑人終於重新體認:石頭原來是他們的恩人。雖然一時間農產滯銷,她們從此不再迷惘,對自己的鄉土更具堅定信心。她們深信石駁的文化就是自己的特色。此刻村民正凝聚心思,等待秋高氣爽那一刻,與世人分享海梨柑的風味;聆聽石駁之歌,賞石駁之美。

沒有版權 歡迎傳閱 『新竹‧北埔「大隘社」「青芽兒月刊」第三期 2003‧8』胡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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