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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飛八歲生日下禮拜就到了,他急急忙忙的提醒媽媽;媽媽也似乎期待亞飛會要求一個特別禮物,胸有成竹的告訴兒子:

「我會送你一個由超過一百人做的蛋糕,好不好?」

「超過一百人做的蛋糕!嘩!真是太偉大了!我可真 等不及了啦!」

日子好難過,亞飛天天數著日子,小心注意媽媽的動作,心裡悶了整個禮拜。


生日快樂 編輯

生日那天放學,他立即衝回家;開門沒見到半層樓高的蛋糕;大圓飯桌上也空無一物。

他氣急敗壞的進到廚房,見到在那兒守候的媽媽。

「媽!我的上百人做的蛋糕呢?在那裡呀?在那裡呀?」驕嗔著,他嘟起了嘴,眼淚都快滴下面頰。

「蛋糕一早就買了呀!」笑容可掬的媽媽:「在等著你呢!」

她轉身打開冰箱,拿出五吋的巧克力奶油蛋糕……

亞飛一見,驚叫起來:「媽!你騙我,你騙我,上百個人做的蛋糕不是這樣子的。這是我們天天在店裡見到的,不是特別的。嗚、嗚、嗚……」

媽媽靜靜捧著蛋糕,同情的望著亞飛,輕輕搖著頭,耐心等亞飛的抽噎漸漸輕下來,緩下去。

「坐下來,面向我,亞飛。媽媽沒有騙你,也不會騙你。我要教你好好的看。看這個蛋糕,不是只看表面;要深深的看進去。學著去體會裡面包含了多少人出的汗、使的力與費的心,也學會去細細咀嚼和品嚐當中的粗細、甜苦,吃出當中包含的人與事,也吃出它們和我們的關係……」

「呀!媽,你給我的不只是這一個蛋糕?不只是一個生日禮物嗎?」

「不,不是的,兒子,這是媽媽的心意。這心意有多少,你大些了會知道多點。但在這小小的蛋糕中,你立即就可嘗到千百人的心意和他們各異的生計和故事。你慢慢吃著,讓我們一起想像一些他們的故事……」

嗚咽著,亞飛張開嘴,呷了小小一口,咀嚼著及和著滴下唇邊的鹹鹹的淚水,似乎難以下嚥。


這些是哪裡來的? 編輯

「蛋糕的麵粉,是那裡來的?他們是從農夫種的麥子磨出來的。麥子一天天的長,農夫和家人一天天的照顧,日夜的盼望收成。種麥子的田地恐怕也是農夫祖先們一代代勞作和保育,才有新的麥子長出來的吧!」

「蛋糕的蛋,是那裡來的?是從母雞身上來的。母雞是雞農飼養的;雞農一家大小也是日夜的清潔、餵養,生怕雞隻生病、死亡。雞的飼料,又是那裡來的?又是由多少人用多少心思和勞作,生產出來的?」

「甜甜的蛋糕,是放了甘蔗做成的糖。甘蔗要種,是由遠在夏威夷或是在我們台灣的蔗農種出來的。甘蔗要加工,要加工好多次才成為我們見到的白糖。這又是多少人的心思,多少人的勞煩……」

「你喜歡的巧克力,是用可可豆做原料的。可可豆是非洲的原生種--說不定也還是非洲黑人在烈日下呵護及收割而來的。而且加工為巧克力粉,做成巧克力--苦苦的、也甜甜的--又是經過多少雙手?各式各樣、各種膚色的手呀!」

「還有裡面的牛奶,是乳牛身上的。乳牛是飼養的,也是由各式各樣、不同行業、不同種族的人的流汗、心思飼養的。加上蛋糕師傅,加上店舖的店員、運送各種材料的司機、搬運伕,加上上街去買回來的媽媽。算算看,經過了多少雙手,這塊蛋糕才來到你的手上。才到你生日的嘴巴裡……」


生命的交會 編輯

吃著、吃著,亞飛嘴裡的味道變多了,他咀嚼的糕肉也變厚了。發覺它的層次越來越複雜、也越來越分明。當中有人的血汗與眼淚,有人和人的交往與合作,有人和自然的彼此承擔和疼惜,有人們的生命、人們的生活,有人們的成長、人們的生生世界……

「兒子,不要忘記,由這麼多人、這麼多東西做的、這麼多層次加工的蛋糕,儘管只有在生日這天才吃,也是我們少數人的特權呢!種麥子的農夫們一家,一生吃的恐怕也只及自己種的、去了麥殼的粗麥罷了!」

「媽!我忘不了這蛋糕的滋味,忘不了這些故事。忘不了!」一邊在心裡回答著,亞飛嚥下蛋糕,也吸吮了千百人的層次豐盛的生命。他過了生日,也在心中冒出個爭取社會正義的小青芽兒。

〈給「青芽兒」寫個媽媽五十年前的故事,也算是種自我解放罷! 8/9/2003〉


沒有版權 歡迎傳閱 『新竹‧北埔「大隘社」「青芽兒月刊」第四期 2003‧9』裘亞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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